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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道无难僧璨大师


来源:三祖禅寺  发布时间:2015-04-01 浏览次数:1742次

 

    达摩被公认为中国禅宗的初祖,从达摩以下的慧可、僧璨、道信、弘忍这个传法系统,也被后世公认是惠能所继承的禅宗法脉。事实上,这里头还有许多历史疑云,读者有必要知道其中的梗概。 
  根据胡适的说法,这个传法系统是惠能的弟子神会编造出来的。为了强调他的老师是唯一的嫡传法脉,神会还捏造了达摩传道与慧可断臂求法的故事。事实上,五祖弘忍传下的祖师衣钵,神秀排名第一,惠能名居第六,得法弟子总共有十一位。这十一人星散各地传法,最后冒出头来的,只有在中国南方弘扬顿悟法门的惠能,以及在湖北武当山弘扬渐修法门的神秀。神秀在九十多岁时,被女皇帝武则天诏请入宫,他在京师倍受礼遇,被尊为两京法王,三帝国师。神秀死后,他的弟子普寂和义福继续享有荣宠;但是,就在他们势如中天时,来自南方的和尚神会,竟然公开驳斥他们所传的不是正统禅法。此后,神会以其辩才与企图心,对神秀的法系展开长时间的猛烈攻击,他并且请到诗人王维为他的老师写作碑铭。这篇传记,为惠能确立了不可动摇的历史地位。 
  胡适据以推论的史料固然让人无法回避,但是,惠能禅法会成为中国禅宗的主流,那是中国历史文化的天命所归,绝不是神会个人的力量可以争得来的;而且,惠能这个不识字的樵夫,他在弘忍门下除了舂米作务之外,也未曾随堂听法,他的心干干净净未受丝毫影响污染;而他那如喷地泉水一样自然涌出的智慧,是佛教的种子落在中国土地上长出来的奇葩,后世学人实在不必为他的法系牵葛攀藤。所以,管他是不是达摩的禅子孙,或者,格局恢弘的中国禅宗,究竟是不是佛陀拈花示众传下来的法脉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体认到:这种没有师从、不经学习而来、却浩浩荡荡影响深远的无上种智,是从孔孟老庄以下,中国大地的能量,在蓄积了一千多年之后,而终于在唐朝那个精力充沛的时代开出来的花、结出来的果;如今,又一千多年过去,中国的土地,又将为全人类孕育什么样的果实,以滋养日渐枯萎的心灵?而我们这个时代,算不算是一块丰饶的田地? 
  穿行在陌生而亲切的中国大地上,我的心里无时不刻想着这个问题。 
  圣严师父也是这样想的吧!我们到三祖僧璨大师的道场乾元禅寺时,事先没想到这翠竹林里、依山而建的禅寺,得走那么长、那么陡的阶梯。瘦弱的师父被乾元寺两位年轻的法师半扶半着走了一大段路之后,我们发现师父吃不消,频频要求停下来歇会儿。师父也可爱,他对他们说:下回你们要招待像我这种年纪的人,最好别这样,得想想别的法子。后来,他们急中生巧,搬来一张带靠背的椅子,要师父坐在椅子上,让他们抬上去。我看师父实在没法子了,只好这么让人抬着。他落座时,刚好跟我目光相接,我们相视一笑;师父的笑容十分灿烂,我却不免几分心疼。我一路跟随师父,负责记录师父的言论与谈话。旅途匆忙,在每个道场停留的时间都很短,老实说,师父无法深入地谈到什么;不过,我倒是从许多琐碎的事情上,看到师父现阶段最关心的问题。 
  圣严师父总强调他只是一个中国的和尚,因为看到汉传佛教的广阔性与包容性,对当今因为宗教对立与文明冲突而硝烟四起的人类社会,是一帖清凉的镇定剂;可是,丝毫不带政治野心、也更具有人间色彩的汉传佛教,在当今人类社会的影响力,却远不如藏传与南传佛教,所以他以高龄弱质之躯四处奔走,无非是到处结缘、到处散播种子,希望有一天,中国的大地上,再能长出足以荫蔽苍生的参天大树。 
  不过,当我问到:师父!那该怎么做呢?他却说得好轻松:什么都不用做,自然而然吧!” 
  圣严师父不愧是个国际级的禅师,他给我的回答,是典型的禅师风格:我终日吃饭,未曾咬着一粒米;终日行走,未曾踏着一片地。就像历代禅师传法时总要殷殷相嘱的一句话: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弘法利生,终日奔忙,做的就是挥汗播种的工作;至于那种子能不能成材,还要看土地肥不肥、风雨阳光合不合时节?一个禅师永远有积极、准确的行动,但他做过了,就放下了,一丝不挂。比起师父来,我的忧心忡忡,以致优柔寡断,真是太生嫩了。 
  乾元禅寺位于风景秀丽的天柱山。余秋雨曾经感叹说:现在很多文化人完全不知道天柱山的所在,这实在是不应该的。” 
  说来惭愧,虽然行前也读了一些资料,只知道天柱山风景区颇负盛名,是道教与佛教圣地,而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也是好多年前就读过的,但我这勉强还跟文化沾得上一点边的人,初履斯土时,竟也很不应该的完全不知道天柱山跟文化人有什么历史渊源。直到后来才发现:啊!原来这里是司马迁跟随汉武帝举行封禅大典的地方;《孔雀东南飞》的刘兰芝与焦仲卿的故事,就在这里发生;三国周瑜足迹曾到此处,这里就是大乔、小乔两位历史美人出生之地;也是李白、苏轼都想要终老于斯的最后归处;此外,这里还是京剧跟黄梅戏的发源地。 
  钟灵毓秀的这片好山水!然而,当我仔细回想在那绿竹掩映的山径间,有无半点东坡、李白、司马迁的余韵,只依稀记得阳光灿烂草木蕃,还有山鸟清音,历史上再怎么热热闹闹走过的足迹,毕竟都挡不住荒烟蔓草的侵埋;所以,听说拗相公王安石当年来到此处,问起当地百姓知不知道这里曾经出过鼎鼎大名的三国周瑜?周瑜耶!那可是东坡笔下雄姿英发,羽扇纶巾的一代英豪啊!当地百姓竟无一人知晓。余秋雨说,王安石的心境想必是寂寞的。 
  是啊!骚人墨客每登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再探问当年英雄今安在?想到短暂的生命匆匆来去,这惘惘的威胁,就成为灵魂里挥之不去的苍凉。但是,天地悠悠,哪有所谓寂寞!会寂寞的,是那被浮云遮蔽的人心。于是古今以来,谁不是被这说不清来由的苍凉寂寞之感追赶着?为了逃躲,大家就各随根性、各自去找方法填补;或是追求声明地位、或是追求情感志意。但是,声明地位无法保证幸福快乐,港星张国荣跳楼自杀,繁华背后,苍凉的影子更深;而世人缠缚最深的爱情,才下眉头又上心头,那更是寂寞的渊薮;说到成就风雨名山、千古不朽的志业吧!我总想到写了让人热血沸腾的《满江红》,又写了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的大将军岳飞,热血男儿也挡不住寂寞的侵袭! 
  王国维推崇写了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多情词人李后主,俨然有释迦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 
  长于深宫、为世情所陷的李后主,怎么能跟济世救人的释迦基督相提并论!也是一代才子的王国维最后落得投水自尽,他曾自述偶开天眼觑凡尘,可怜身是眼中人,我想他并不缺乏反观自省的能力,因此他陷在纠结不清的黑洞里自苦时,必然也曾隐然若有光,知道自己若能再一步超越,就可以立地成佛了;所以他感同身受地想到李后主,认为若非曾在深沉的寂寞滋味里煎熬过,说什么离苦得乐,都是纸上谈兵。迷悟一念,烦恼即菩提,现世里的王国维毕竟没有超越、李后主也没有超越,但他们或许选择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以人间受苦的姿态,深刻的向人宣示苦之所在。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拗相公王安石也是虔诚的佛教徒,他绝对是个好人、也称得上是操守端正的君子,但他执拗地以改造社会为目的,为了推动新政,残害忠良,把天下苍生的幸福当赌注;不过几年时间,弄得民不聊生,奸佞当道,整个社会元气大伤。以善心作恶事,又择善固执,那真会成为大灾难。这正是所谓的无明啊!但是,得要有多么高的智慧才能看见自己的偏执! 
一代一代的怨憎会、爱别离在天柱山上演,历史的册页翻过去了,时人不识天柱山,那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在那些活过、挣扎过的生命经验里,我们能学到什么?就像天柱山山壁上东坡先生留下的诗句:先生仙去几千年,流水青山不改迁;拂拭悬崖观古字,尘心病眼两醒然。” 
  乾元禅寺是一千四百多年前由高僧宝志禅师开始建造,后来因为禅宗三祖僧璨(公元526613年)在此隐居传法,所以又称三祖寺。如今,历经沧桑依旧在的觉寂塔、立化亭和《信心铭》,被誉为镇寺三宝。觉寂塔又称三祖寺塔,立化亭是纪念三祖僧璨禅师在大树下说法时合掌而立化(站立而死)而建。 
  根据记载,僧璨师事慧可大师时,年已四十余,尚未出家,因身染疾病,请慧可和尚为他忏罪。慧可说:拿罪来,与汝忏。僧璨思之良久,乃答曰:觅罪不可得。僧璨晚年,十四岁的小沙弥道信来求法,也问了类似的问题: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师曰:谁缚汝?曰:无人缚。师曰:何更求解脱乎?道信大悟,九年后得传衣钵,成为禅宗四祖。 
读者大概跟我一样大惑不解:祖师大德真是善根深厚、智慧过人,否则怎么可以因为一句平凡无奇的话就开悟了呢?看他们悟道多么容易,那我们呢? 
  僧璨大师传世之作《信心铭》说: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几句话开宗明义的点出信心铭的全部意涵。要求忏罪的我、要求解脱的我,都因爱憎而存在;若无因爱憎而起的分别妄心,哪还有呢?《心经》讲的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则说得更明白了。佛教不讲迷信、不拜偶像,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佛可以保护我们,要离苦,一念翻转,地狱就是净土;如一轮明月,破九州之幽暗。僧璨大师要我们提起的信心,就是要我们相信自己也有一悟成佛的条件,而且这条路子一点也不难,就看我们是不是信心坚定,一门深入,勇往直前。 
  不过,这个道理说起来真是容易,读者看倌且看:像我这样的毛头小子,也可以说得头头是道、沾沾自喜。我每想起《楞严经》说的:吾灭后二百年,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就冷汗直流,真想闭上嘴巴,废了文笔,好好闭门思过。可是求而不得啊!像这本书,就是早先没多想就答应了的,现在只有冒着来生做小狗的危险,在这里战战兢兢胡说八道,可见我业障深重。还要在这里面打滚、继续造业! 
  我的一位俄罗斯朋友跟我去花市买花盆,我选来选去,不知道哪一个好。他说:台湾太富有了,我们在俄国没的选,只有一种,要不要随你!我如当头棒喝!至道无难,唯嫌拣择祖师们的心里干干净净,没那些乱七八糟的邪说歪理在那里横生阻挠,所以一言契理,当下开悟;而我们呢!物资丰富,反而成了障碍;书市里满坑满谷的新书,满街都是论道说理的大师,搞得大家莫衷一是,忙着赶场听法、忙着读书吸取新知,就是没空静下来回到本心。说起来,这也是大家的共业。末法时代修行难,就难在我们活在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的物质昌盛时代。中国大陆要全力发展经济,台湾社会的经济衰退了,是福是祸?或者如何趋福避祸?老祖宗给的训示清清楚楚,端看大家如何运用了。 

注: 
  三祖僧璨大师出生于北齐时代,原来是一位虔诚信仰佛教的居士。当他在四十多岁的时候,有一次见到二祖慧可大师,就恭敬地请问说:弟子罪业深重,身患重病。所以特地来恳求和尚慈悲为我如法忏悔业障。二祖回答说:将罪来与汝忏。僧璨大师当下领悟说:觅罪了不可得。祖曰:与你忏罪竟。又说:汝一定要依佛法僧三宝安住,如法修持。此后,僧璨所患之病也就逐渐地好起来。得法之后,又到舒州皖公山安住,弘扬禅宗,曾经往来在太湖司空山地方,著有《信心铭》长达六百言之多,流传后世,普度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