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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容师父:佛典的譬喻对于汉语的影响


来源:三祖禅寺  发布时间:2018-02-06 浏览次数:311次

 2018-01-15 释宽容 三祖禅


自汉明帝八年(公元六十五年)佛教传入中国后,对中国的文学、建筑、绘画、雕塑、天文、伦理,甚至风俗民情等,都深受其影响,佛学已融入到中国文化的各个领域,成为中国文化核心的重要组成部分了。


佛教经典,卷帙浩繁。而佛陀又喜用譬喻,所以佛经中就含有大量的譬喻,据说有“大喻八百,小喻三千”,随着佛经的翻译,它们被用汉语的形式表达了出来。在汉语发展史上,佛教文化同样起着重要的作用,这方面的研究成果都极其显著,但站在佛典的譬喻与汉语的关系这一层面为研究契入点的至今还极其贫乏,所以本文将简略的试论述佛典的譬喻对于汉语的影响这一主题。


(一)譬喻对于文学界的影响

 

佛典初传东土,其多用譬喻的特点即已引起人们的注意。《理惑论》里记载当时人攻击佛教的言论说:“佛经说不指其事,徒广取譬喻,譬喻非道之要。和异为同,非事之妙,虽辞多语博,犹玉屑一车,不以为宝矣”;而作辩解时则引用了圣人之言:“自诸子谶纬,圣人密要,莫不引譬取喻,子独恶佛说经牵譬喻耶?”可见当时文学界已普遍注意到佛典多用譬喻的方法。


佛典里的譬喻众多,均在各经之中;但还有一批以“譬喻”为名的经典,专门利用譬喻故事来表现普遍的哲理或伦理意义,1926年鲁讯先生为校点本《百喻经》作题记说:“尝闻天竺寓言之富,如大林深泉,他国艺文,往往蒙其影响。即翻为华言之佛经中,亦随在可见。明徐元太辑《喻林》,颇加搜集,然卷帙繁重,不易得之,佛藏中经,以譬喻为名者,亦可五六种,惟《百喻经》最有条惯……。”鲁讯对于譬喻类佛典的总结非常正确,他也十分重视《百喻经》的价值,所以于1914年,还出资刊刻《百喻经》,次年并亲自校阅,还写有后记,强调佛典譬喻对于文学的影响力。

 

(二)譬喻丰富了汉语的表现力

 

佛经在翻译的过程中出现了一批极为形象生动的“譬喻词”,如“法”字系列,因为“法”这个术语在佛典中极为重要,所以,佛陀和弟子们就根据佛法的性质和特点,取与其有类似点的事物,从诸多方面进行比喻,对它们从多种角度进行描写,以加深理解。《经律异相》(南朝梁.宝唱等集)卷十三引《大智度论》卷二:“诸天礼迦叶足,说偈赞叹:大德知不?法船欲破,法城欲颓,法海欲竭,法幢欲倒,法灯欲灭,说法人去,行道渐少,恶人转盛,当以大慈建立佛法。”这里连用了“法船”、“法城”、“法海”、“法幢”、“法灯”五个词,既形象又生动,充分强调了建立佛法的重要性。此类例,经中甚伙。这样,抽象的佛教概念与形象的喻体相结合,融抽象于形象之中,同时在譬喻运用的过程中还直接创造了新词。


它们都是为表达一个譬喻义--佛家认为的一种可以模拟的关系而造的新词。其成词之目的就是要使本来抽象、繁琐,不易理解的佛教名相术语能“深入浅出”地为人所理解,所以把“法、色、身、见、染、空、性、业、意、论、缘、智、慧、苦、劫、福、德、贪、欲、爱、慢、智慧、精进、生死、懈怠、解脱、淫欲、无明”等名相词和术语再配以“弓、箭、刺、铠、鼓、阵、车、田、地、宫、城、洲、野、坑、幢、林、树、云、雨、波、流、水、流、河、海、泡、焰、花、网、火、薪”等表示事物或现象的名词词根,从而组成许许多多复音节新词。如此,就将“本体”--抽象的佛教概念,与“喻体”--常见的形象事物或现象相结合,融抽象于形象之中,而且二者之间的关系能进入“像……那样”的语义框架,比较简单,且又明确,故词义容易理解。另外,因为一个本体可与不同的喻体组合成不同的词,如“法”、“心”;而一个喻体也可配给许多不同的本体组合成不同的词,如“海”,如此,就既可以根据喻体的特性从多种角度对本体进行描写,以加深理解,又能呈系列地造出新词,从词汇学角度观察,其结果是使汉语增加了一大批具体、形象、生动的词语,丰富了汉语的表现力。


从语法看,梁启超曾指出:“吾辈读佛典,无论何人,初展卷必生一异感,觉其文体与它书迥然殊异。其最显著者:1、普通文章中所用“之乎者也矣焉栽”等字,佛典殆一概不用,除支谦流之译本;2、即不用拼文家之绮词丽句,亦不采古文家之绳墨格调;3、倒装句法极多;4、提挈句法极多;5、一句中或一段落中含解释语;6、多复牒前文句;7、有连缀十余字乃至数十字而成之名词──一名词中,含形容格的名词无数;8、同格的词语,铺排叙列,动至数十;9、一片之中,散文诗哥交错;10、其诗歌之译本为无韵的。凡此皆文章构造形式上,画然辟一新国土。质言之,则外来语调之色彩甚浓厚,若与吾辈本来之“文学眼”不相习,而寻玩稍进,自感一种调和之美。”这些都是语法修辞方面的表现。没有提到的还有叙述中插入呼语(如“时我,世尊!闻说是语,得未曾有”)、多用复合句等等。


音韵方面,由于转读佛经,启发中土人士发明翻切、四声;而声韵学的进步直接影响到各种韵文文体,特别是诗歌格律的演进。又由于佛典翻译促成汉语和外来语长期、广泛的交流,影响到汉语文的文风,如罗什译《法华经》“有天然西域之语趣”,即是成功译经的典型表现,也必然影响世俗文字。

 

(三)譬喻对于成语发展的影响

 

汉语成语是经过长期锤炼形成的语言精华,而成语的功用之一,就是因为许多成语都具有深刻的譬喻意义,生动形象,给人以深刻启发。成语之源有多种,因为外来文化的输入从而形成的成语有不少,然而汉语史上外来成语中的90%以上是源自佛门,此已为学界所公认。而考察佛教成语的形成,其中凝练故事和运用譬喻是两条重要的途径。


佛经中的寓言故事府拾皆是,其中有些精品逐渐凝练成为成语,如《百喻经》中的“三重楼喻”成为“空中楼阁”,喻脱离实际;《涅盘经》等经中“瞎子摸象”的故事成为“众盲摸象”或“盲人摸象”,喻观察事物以点代替全面;《摩诃僧祗律》等经中说众猕猴望井中月影而“展转相连”,妄想捞月,最后却皆堕井水中的故事,成为“水中捞月”或“水中捉月”,喻空妄的幻想,无法实现;《生经》中五百幼童兴塔的故事成为“聚沙为塔”以及俗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类似的还有如:“天花乱坠”、“天女散花”、“借花献佛”、“唯我独尊”、“善财难舍”、“粉身碎骨”、“步步生莲”、“一厢情愿”、“五十三参”、“以身施鸽”、“以身饲虎”、“降魔成道”、“拈花微笑”。每一个四字格的成语都能还原成一个独立成篇的故事,它们语言生动,情节感人,形象鲜明,寓意深刻,为佛典翻译文学中之精品,所以在汉民族中也能广泛流传开去,并又以简明精练的成语形式,在汉语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佛经中一般修辞的譬喻随佛教在中国的发展,有不少被汉民族所接受,其表现形式之一,就是凝练为成语,广而用之。如:佛经中常用以喻佛、佛经等的稀有珍贵的“昙花” 、“优昙花”&C3-,成为“昙花一现”,喻指稀少而又迅速亡失的人或事物;诸经中以喻数量极多的“恒沙”、“恒河沙”、“恒河沙数”,定型为“恒河沙数”,仍喻量之多;类此,通过形象的事物或常见的现象以喻佛义理,最后发展而为成语的还有如:喻佛菩萨证道之深的“香象渡河”;喻诸相“非相”,幻中出幻,妄中出妄的“梦中说梦”;喻无欲心而行事, “于横陈时”的“味如嚼蜡”;喻“缘生无性”的“水月镜花”;喻佛出世之难的“针锋相投”;喻修行人不明见本性而起惑造业的“认贼为子”;喻接受最高教义,,无上“法味”的“如饮醍醐”;喻世事空幻,人生无常的“梦幻泡影”、“电光石火”、“龟毛兔角”;喻因果报应之理的“作茧自缚”、“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源于“苦海”之喻的“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等等。它们本都是比喻,有形象生动的特点,但在译经大多并非四字结构,凝练成语后,既摆脱了宗教意义的束缚,又获得了更为广泛的比喻意义,适用于更为众多的对象。

 

(四)譬喻丰富了中国语言文学的表现力

 

语言是文学的表现工具;文学创作是语言艺术。佛典翻译大量输入了外语词汇、语法和修辞方式,表达方式,从而极大地丰富了中国文学的表达手段。从修辞来看,譬喻是一种极为重要的修辞手段,而修辞的重要目的,就是为了增强语言文学的表现力。佛教因为说法传教的需要,特别注重譬喻的运用,以致形成佛经语言的一大特色。这种特色在早期佛经输入之时就给人以很深的印象了。如东汉,,安世高译有《五阴譬喻经》等,而其《七处三观经》中就有“犊母喻”、“雷雨喻”和“象相喻”等。稍后的安玄和严佛调也译有《杂譬喻经》。三国吴时的支谦则译有《法句经》、《维摩诘经》等。差不多同时的康僧会译的《六度集经》里把人生比作“朝露”:“犹如朝露,滴在草上,日出则消,暂有不久,如是人命如朝露。”而同时的曹操也有此喻,其《短歌行》曰:“对酒当歌,人寿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如果说这是巧合的话,那么还有许多内容都是使人感到很新鲜的,如《法句经》里的几个小段:“若多少有闻,自大以憍人,是如盲人执烛,照彼不自明”、“不怒如地,不动如山”、“心弃恶法,如蛇脱皮”。

类似这样的譬喻,因为其生动形象,蕴义深远,深受历代文人士夫的欢迎,故他们的诗文作品中也就多用源自佛经的典故和譬喻。如《大品般若》中的“十喻”,后被称为“大乘十喻”,非常有名。严羽《沧浪诗话》曾引用“十喻”中的四个(空中之音—如响、相中之色—如幻、水中之月、镜中之象)来形容诗的特点。特别是“水中月”、“镜中像”本是佛家以喻“缘生无性”和“缘生性空”之义的,抓住了这两种现象的本质,实乃佛经譬喻精品,所以也就被后来的文人一再引用,从“水中月”与“镜中像” 到“水月”与“镜花”、“水月镜花”乃至“水镜”、 “雾里看花”以及同源自佛典的“井中捞月”(后多作“水中捉月”、 “水中捞月”)等,从形式到内容又都有引申发展,从而又成为中国文学作品中譬喻的精品。而“法华七喻”中的“朽宅”和“化城”二喻,则成为后来中国诗文的常用事典;“三世火宅” 、“导师化城”的观念在中国更深入人心,, 例不繁举。